人大商法教授：企业家别让资本漩涡晃花了眼

时间：2008年08月29日 09:35:17 中财网

　　专访中国人民大学商法研究所所长、中国消费者协会副会长刘俊海教授
　　8月26日，天一证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38亿元，5名高管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，被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。"资本市场如何处理好规范与发展的关系好像是一对矛盾，长期重发展轻规范，实际中只发展不规范，由于片面强调，忽视规范，后遗症很多，资本市场风云人物像张海、顾雏军、黄宏生、唐万新、唐万里兄弟等纷纷落网，是重发展轻规范的实验品，是反面教材，培植地方企业、发展地方经济，还要树立新理念。"中国人民大学商法研究所所长、中国消费者协会副会长刘俊海教授接受《证券日报》记者专访时表示。
　　反垄断法出台 企业请勿越线
　　"8月1日，《反垄断法》生效实施。国有企业居安思危，不能靠垄断定价，垄断企业要善待消费者。在反垄断法出台以后10年内，企业会进入微利阶段，不再迷信人才、资金、技术，更加看重社会责任。更多的是社会责任品牌，但防止用社会责任作秀。人品、企品、产品三品和一，公司才能长寿，万寿无疆。一般技术只管10年8年，品牌却能支撑100年。市场有眼睛，法律有牙齿。"自1996年以来，刘俊海多次赴美国、荷兰、德国、芬兰、新西兰、日本、新加坡、马来西亚、泰国、越南等国出席国际学术研讨会，具有国际视野的刘俊海提醒我们记住这句话。
　　鉴于许多资本市场风口浪尖上人物锒铛入狱，刘俊海说："微观层面上，很多企业家经过MBA、EMBA的培训，只学会了商人的6字思维；'创新、务实、成本'，还应树立法律的6字思维：'严谨、合规、风险'，如果一味地重企业发展轻企业规范，重个人发展轻个人规范，有牢狱之灾的人会更多。"
　　刘俊海表示："一些地方为地方企业冲锋陷阵，带头为其摆平当地主管部门如税务、工商、环保等，让他们配合公司上市，长期以来重效率，轻公平的发展观、监管观，漠视公平，党提出转变科学发展观，反复强调更加重视公平、公正，与价值相关，我个人认为立法方案、监管方案，企业发展思路应寻求公平与效率兼顾的方案，如实在不能兼顾应优先选择弘扬公共价值。孟子说过：'国不以利为利'，我悟出'国以义为利'，'义能生力，力能促义'，上市公司，对控制人唯唯诺诺，从资本市场圈了钱却一直亏损，虚报赚了两三个亿，误导资源配置，一些更需要钱的环保、科技企业却没有融到资金，没起到配置的作用，股民更是亏损严重。我们应在初次和二次分配里均讲公平，没有公平的效率是短命的牛市，片面强调则是有瑕疵的效率。"
　　"上市公司高管多与当地政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，为避免地方保护干预公安机关执法，我建议公安机关实行垂直化领导。打击整治非法证券，鉴于目前混业经营带来的问题，多龙治水与一龙治水的政策选择，建议应推进改革，混业监管，消除三不管的区域、监管盲区，如保险公司欺诈消费者，工商局要处罚，但有争议说它是金融商品，保监会在县里没有保监局，适应当前形势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里应有规定，适应温饱型向小康型转型的必然标志。"
　　"新兴加转轨时期，还得提政府公平公正，加大执法司法力度。混业经营必然带来混业监管。中国资本市场国际化。积极稳妥地推进改革消除三不管区域，盲区和冲突的区域。例如，保险公司欺诈消费者，地级政府怎么接受消费者陈述？"刘俊海说。
　　还有知情权问题，我们要防止赤裸裸的欺诈。如宁波银行，公司内部人低价购得股份，把净资产做低，上市后会计追溯调整，又把净资产提高，是否涉嫌弄虚做假？即使信息披露没有问题，财务还有问题，应对公司财务会计报告负法律责任。
　　弘扬股权文化 增进股东价值
　　刘俊海教授主要研究专长为公司法和证券法。作为核心咨询专家或起草工作小组成员，参加了《公司法》、《证券法》、《证券投资基金法》、《合伙企业法》、《政府采购法》等商事经济法律的研究、起草和修改工作。2005年修改《公司法》、《证券法》时，刘俊海认为，手心手背都是肉，应关注实际上的平等，如选独立董事时，资本占多数决定，小股东都没有找自己代理人的权利，关联交易小股东也没有份，除非与控股股东勾结，还有非法违规担保，侵占上市公司财产。1995年刘俊海就研究控股股东分红机会，股东分红有期待权意义上的，还有债权意义上的，期待权上升为债权，原来靠公司自治，但有时落空。公司表面上不分红，实际上无偿变相分红，吸公司血汗，建议向公众投资者、中小投资者适度倾斜。
　　结合股权分置改革中出现的问题，刘俊海认为，"分得红利是第一位的权利，这样通过低买高卖的投机性降低，如果没有分红可能是两种情况：一、公司高管出现道德风险，那么，该坐牢的应坐牢，该负刑事责任的就负刑事责任；二、公司高管不勤勉，没有经营才干，该"下课"就应"下课"，有重大过失的要赔偿。若非上述原因造成的无红可分，公众也可以理解。证监会鼓励上市公司分红，强者不需要保护，中小股东才需要保护，把倾斜的天平恢复原位。三年不分红的上市公司，是否就别再融资了，或者适度强制性分红。"
　　大小非解禁，两类股东生死与共，这是历史问题，通过股权分置填平，非要减持，也不是不合理。一种是合法减持，一种是非法减持。交易所也应自律，不该抛售的如果抛售，应在按抛售之后价格回购，即使赔钱也要恢复原状。高管违规套现，违反忠诚业务，应对公司承担责任。二是合法不合理的减持，国资委应出台相应的办法。国家股东是全国人民作股东，十三亿人民是委托人。国家股东对国有股东的社会责任，不损害国有股东的利益，国家股东的财力大，未来国家股东也应该追查杀跌。从公司治理角度来看对公司自己有信心。鼓励国有股东进行价值投资。从社会责任倡导角度来说，不能违法。如果隐藏内幕交易，虚假陈述，还要打击，不能因为市场不好，就放纵。
　　刘俊海建议，建立信息共享的联动的执法、司法合作机制迫在眉睫。还有一种情况是看不懂，投资者反映报纸上的信息披露复杂，提议推进一场简明化运动，让普通投资者也能看懂。
　　刘俊海教授讲了个故事，2001年，他在美国买基金时，销售人员让他填一张表，申报个人财产，他心想，他又不是美国公民，故拒绝填写，那人解释该表是他们免职用的，美国规定销售基金、股票时让投资者填个人收入财产清单，以确保投资者还有基本的生活费用，包括孩子的教育费用，相比之下，国内的证券公司缺乏人性化、投资者友好型经营方式，难以赢得投资人信任。为此，刘俊海非常震撼，一是申报个人收入，二是给你后悔权。这是美国的普遍作法。
　　"一个完整的资本市场的金字塔，最下面一层是公司自治，自治包括自由和自律。第二个层面是市场自律，成立投资者协会，建议成立中国投资者权益保护局或投资者权益保护部，成为第二个消费者协会。事先指导，事后维权。第三个层面行政监管，大股东一手遮天的时候，服务于证券市场的发展，以服务于资本市场合法权益的保护，打击违法就是保护受害人，保护消费者的正当权利的行使。服务性证监会，资本市场各得其所，广大投资者安心投资。第四个层面司法救济，03年1月9号开始颁布，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关于司法陈述。凡诉必立，开门立案，依法行使仲裁决定。大胆立案，审慎裁判，民事案件被告在承担举重责任，内幕交易。"刘俊海建议尽快出台两个司法解释，决不能心慈手软。
　　弘扬股权文化，增进股东价值，建立投资者友好型的资本市场，保护投资者是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。弘扬股权文化，是一块试金石，衡量一个国家投资者保护情况包括：投资者权益保护的怎样，消费者保护的怎样，劳动者权益保护的怎样？我国GDP世界排名第四，但这3个指标与美国、日本等还有差距，他特别提出，过去制度设计为国企改革服务，现在应向公众投资者适度倾向。
　　刘俊海，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，博士生导师，中国人民大学商法研究所所长，民商法博士。兼任中国消费者协会副会长、中国法学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、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员、全国总工会法律顾问委员会委员、深圳证券交易所博士后工作站博士后导师、中国个体劳动者协会常务理事、中国注册会计师协会会计师事务所内部治理委员会委员、海峡两岸法学交流促进会常务理事、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员、厦门仲裁委员会仲裁员、多所大学法学院兼职教授等。
　　刘俊海教授自1987年起，已出版《现代公司法》、《新公司法的制度创新：立法争点与解释难点》、《股份有限公司股东权的保护》、《公司的社会责任》、《欧盟公司法指令全译》等专著或译著12部，在美国《哥伦比亚商法评论》（Columbia Business Law Review）和《中国法学》等学术刊物发表中英文学术论文100余篇。1999年被北京市法学会授予"优秀中青年法学家"称号。2003年被《财经时报》评选为全国"2003年度十大意见领袖"。2005年《股份有限公司股东权的保护》一书在中国社会科学院、中国法学会和全国青联举办的第一届"中国青年法律学术奖（法鼎奖）"评选中获金鼎奖（一等奖）。2006年被中国法学会评选为第五届"全国十大杰出青年法学家"。(证券日报 马玉荣 马红雨)